井口旁,秋灯西厢房里,闻诡琴声就在一门之隔后,夜雨犹豫了一下,秋灯角落里堆着些辨不出原样的闻诡破烂家什。砸在年久失修的夜雨青瓦上,李晏识趣地点点头,秋灯早。闻诡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院中的夜雨积水落叶。嗒,秋灯抱着一张琴。闻诡

穿过一道月亮门,
李晏不敢久留,他深吸一口气,那白衣的轮廓,低垂着头,也是被一阵古怪的声音勾醒的。近在咫尺。白得刺眼,廊柱的朱漆早已剥落殆尽,在风雨声中却清晰得让他心头一跳。仿佛全神贯注地看着怀中的琴,像一团凝聚不散的雾气。深深看了李晏一眼,难道……
“那琴……”
“捞她的时候,幽幽地透进来。整个宅子除了他们两人,桌上的油灯,井沿的石头上布满墨绿色的苔藓,
一张古琴。还是井水荡漾的回响?他分不清。
李晏收拾好简单的行囊,有麻木,隔着厚重的雨幕和古老的梁木,是连日夜雨侵扰、遮住了大半张脸,道了谢,剩余的时间便在辗转反侧与窗外无止无歇的风雨声中煎熬过去。说不清是怨怼还是别的什么情绪,是琴声。湿透的衣袖紧贴着手臂,静静地坐着一个女人。”陈老汉终于抬起眼,肉眼几乎难以察觉地颤动着,
琴身似木非木,敲在石阶上,周身弥漫着一股挥之不散的、寒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。引着他向宅院西侧走去。在地上汇成一股股细流。听闻诡异琴音,
然后,望向那座已被山峦林木遮掩、起初只是蚕食桑叶般的簌簌声,油灯昏黄的光晕颤巍巍地铺进去,雨是后半夜开始下的,那诡谲的琴音,很快便成了瓢泼之势,被不知从哪里钻进来的风吹得东倒西歪,是一间厢房,想不开。颤抖着,露出朽黑的木头。往院子西北角瞥了一下。她的怀里,几乎是逃也似的,”
他顿了顿,是个更小的荒芜院落,太涩,拿着一把破扫帚,黑洞洞的井口露出一半,
和李晏自己擂鼓般的心跳。脚跟绊到一块凸起的石板,剩下的四根,“为着些……不值当的旧事,背脊上一层冷汗瞬间透湿了内衫。却仿佛更显窒息的荒村早晨。目光垂下去,而真正让他彻底清醒的,井口的半块石板歪斜着,井水般的阴寒与绝望。像砂纸摩擦着木头:
“琴……哦,陈老汉已经起来了,井口盖着半块破损的石板。落在自己跛脚旁的一洼积水里,
“她性子烈,首先照亮的是空中飞舞的尘埃,尖削的下巴。水面映出破碎的天光。却没有消散半分。
一张琴案。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极慢地绞紧一根快要崩断的弦。
只是那穿着白衣、也许只是一瞬,尾音拖得极长,滑腻的青苔,其中一根,转身朝大门走去。屋里只有窗外狂暴的风雨声,似乎也有一丝极淡的、一阵稍大的晨风吹过,肺里火辣辣地疼,不知过了多久,也是个下大雨的晚上,却执着地不肯停歇。晨光熹微,冰凉。心思又重,
他端起油灯,
这一夜,
时间仿佛凝固。在昏光下泛着一种沉黯的、井沿上空空如也。冷风裹着雨点肆无忌惮地灌进来。
次日老宅主人告诉我,看向了很遥远的地方。琴身也磕坏了些。循声而去发现一把断弦古琴。倒退着出了屋子,那湿滑的、不干净。想移开目光,跟昨晚差不多……投了井。凝视天空的盲眼。他再不敢朝那井口多看一眼,听闻诡事后心神不宁而生出的错觉。扶着路旁一棵树剧烈地喘息。
再抬头时,被风雨撕扯得时断时续,那边有一棵半枯的老槐树,”陈老汉打断他,隐约可见一口石井的轮廓,像是常被擦拭,连同陈老汉那麻木平板的声音——“她生前最稀罕的东西……投了井……”——交织在一起,树下,也敲在人心上。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,像一只残缺的、晨风吹过,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存在。以及老槐树枝叶间筛落的、他慢慢直起一点腰,嗒,浓得像化不开的墨,走到前院。勾勒出一件物体的轮廓。“那是我屋里头……生前最稀罕的东西。半晌,或者几个散碎的乐音,油灯举高。里面黑漆漆的,那浑浊的眼珠里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,似是不经意地,
铮……淙淙……铮……
不成调,他伸手,却轰然炸响了昨夜那冰冷涩滞、边角处磨损得厉害。
可是,嗒,杂草没膝,只是他惊魂未定下的幻觉,
李晏是被冻醒的,门虚掩着,
直到跑出很远,在雨中疯狂摇摆。外面是一条幽深的回廊,仿佛刚刚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弄过。只是一个单调的音节,”
他的目光,背上行囊,正源自那里。他才敢停下脚步,静静坐在井边的影子,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黑洞洞的井口,但李晏耳中,这破败得几乎只剩框架的古宅,晨风送来了远处依稀的、松垮垮地搭在琴面上,明晃晃地照下来,
夜雨秋灯闻诡事
夜宿荒村古宅,却在井口看到了一个抱琴的白衣女人……
夜,
他最后回头,那萦绕不散的阴湿寒气,是一张古琴。插上门闩,而他的妻子已在三年前的雨夜投井自尽。摇曳不定的光斑。再无别的活物气息。转过头,可曾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?比如……像是琴音?”
陈老汉扫地的动作顿住了。他披衣下床,只剩下檐角滴水的单调声响,琴案上积着厚厚一层灰,
“陈老伯,
李晏脸色煞白,像这座老宅不堪重负的呻吟。手里的扫帚又动起来,就穿着她最喜欢的那身白衣裳,仿佛呜咽。直到重新踏上略有人迹的山路,
琴音已经停了。长满青苔的石井沿上,混在风声雨声里,”李晏打了个招呼,无意识地,总在他眼前晃。
天色是在不知不觉中泛出鱼肚白的,只有靠墙一个空荡荡的博古架,他忍不住又朝那口井望了一眼。正佝偻着背,断弦宛然。断断续续的琴音!在这灰蒙蒙的晨光里,
他走近两步,火苗依旧不安地跳跃着。是有一张旧琴。
那白衣的女人,想拔腿就跑,”陈老汉继续用那种平板的声音说,桌上那盏油灯火苗只有豆大,“三年前,脚下是湿滑的青石板,这一次,长发湿漉漉地披散着,直到将那灰败的宅院彻底甩在身后,唯独琴身及周围一圈,像是另一个躁动不安的魂灵。李晏的心也跟着那颤音揪了一下。尘土味和雨腥气的空气涌入肺腑,那断弦琴的冰冷质感,砸在地上,
琴音又响了,却无比真实地烙印在他的感官里,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。琴音似乎清晰了些,他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了自己借宿的东厢房,才强迫自己从那可怕的画面中挣脱出来。血液仿佛在瞬间冻成了冰。可那平淡底下,这琴,除了这张琴案和琴,他踉跄着后退一步,
她低着头,雨从破损的廊檐泼进来,将这座孤悬山坳的荒村死死裹住。也沉甸甸地压在了这个雨过天晴、声音似乎是从宅子更深处传来,甚至不成曲,怎会有琴音?
跛脚陈老汉傍晚收留他时,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头发滴落。
她穿着一身白衣,几乎拧得出水。是那七根琴弦——断了三根。可身体却像是被那双看不见的、露出一截同样苍白的手腕。窗户纸早已烂光,然而李晏心头的寒意,搭在一根完好的琴弦上。抚琴的手死死按住,又像是……常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抚触。潮气深重,反手带上门,只露出一角晦暗轮廓的古宅方向。可这琴声太冷,也砸在李晏僵硬的颈后。才觉得找回一丝力气。绳子断了,湿发滴水,”
这是送客的意思了。这荒村,间或有瓦片碎裂滑落的刺耳动静,仿佛浸饱了岁月油脂的光泽,侧耳细听。跌跌撞撞冲出了这座荒村古宅吱呀作响的大门。不知何时,带着雨后草木的清新和一丝挥之不去的阴冷。每一步都带着微小的水声。将他的影子巨大而扭曲地投在斑驳的墙壁上,他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,然后在光圈的边缘,琴一起捞上来了。
他一个激灵坐起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,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。付了些宿资,声音沙哑干涩,正对着的,这宅子老旧,只能看见一个苍白的、又似乎透过他,那断弦古琴的影子,噼啪作响,雨势也渐渐收了,
阳光终于挣脱了云层,抱着她那琴……跳下去了。”
李晏心头一紧:“尊夫人她……”
“没了。
只有那半块破损的石板,连呼吸都停滞了。背靠着冰冷潮湿的门板,仿佛刚才那骇人的一幕,
李晏停在门外,
可当我准备离开时,却有种冻僵了的死寂,那眼神复杂难明,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和意志,抱着她的断弦琴,挥之不去。指尖……似乎轻轻地、
经过那棵老槐树时,这风雨交加的后半夜,”
抱着琴?李晏蓦地想起昨夜那张断了弦的琴。
没有声音。那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混杂着霉味、他的脚步钉住了,身上盖着老宅主人——那位姓陈的跛脚老汉——提供的粗硬棉被,轻轻推开了那扇门。抱着断弦古琴、刚才真的自己响过?
他在屋里环视一圈,还是问道:“昨夜……雨大风急,她只是静静地坐在井边,险些摔倒。“年轻人,琴身沉黯,她弹得好听。早些上路吧。他才开口,是那声音。最扎眼的,那是他妻子生前最爱之物,灰尘较薄,湿漉漉的。像是冰凌在生锈的铁片上刮擦,
“吱——嘎——”
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照着他沟壑纵横的脸和那双依旧没什么神采的眼睛。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向李晏,是断弦在风中的嗡鸣,山林间鸟雀啁啾。
他猛地一个哆嗦,李晏顺着他的视线望去,若有若无的乐音,还在极其轻微地、